那一年，长安城的白天与黑夜很难分得清楚，惨淡的黑云总是笼罩在阴暗的城墙上面，进出城门的人都得提个灯笼，饶是如此，走路的人也得小心翼翼，眼睛得比平时少眨几次，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同样进城或出城的人身上。对方就会很气愤地掏出背包里的青色城墙砖，毫不客气地给你一板砖。因为天黑，这种案件往往成了没有脚的蛇。于是，家家闭门锁户，能不出门就出不门，即使出门，也要背个包袱，里面装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自制武器：链子锤、钉子板、两节或三节的棍子。。走在路上，还要大声吆喝：人来人来，避让避让。。。偏有那好事之徒，要故意凑上来，和你撞在一起，顺手把包袱拿走，还要在你的屁股上捏一把。那一年，是长安城的治安是有史以来最坏的一年，那一年，据会占星的专家说，有兵戈之象，不幸的是，该专家第二天就在家里被人用板砖拍死了。据说，这是因为有皇上的耳目，这么恶劣的天气下，耳目们都能准确地误地拍死人，这说明皇上很英明，明察秋毛是不受天气影响的。就告诉你：不要胡说八道，再黑也能拍死你。

那时节，长安城的历史还很短，城墙也在不断长高，新的砖叠在旧的砖上面，像裤子上的补丁，看上去很滑稽。长安城的街道一如继往地灰头土脸，黑脸驴走过一条街，准能变成黄脸驴。能坐得起牛车的一般是官宦家的小姐少年们，牛车吱吱呀呀地从长安大街上碾过，当街会留下袅袅地香气，懂行的人一闻就能知道是地道的波斯香料，或是印度小贩子走私的假货。前者能让人在闻到灰尘外，还能享受到清香怡人的花香，这种花据说只能产在波斯的一个山隅之地，闻者能被香味醉倒三天，因此当地的人出门都得戴个大口罩，如果不幸小姐们买到了假货，或是只能买得起的假货，就很没面子，这种假货多是印度人从贫穷的老家带过来，经过粗劣加工而成。初闻香，细闻之下而腻，再闻就能吐出前天晚上吃的饭来。所以当时混迹在长安城的印度人都不受待见，这些印度人就很气愤，喝醉了酒专门找波斯人打架。结果一打就输，波斯人的体格那是没得说，彪悍得很，能把印度人直接拎起来扔出去，印度飞人和印度抛饼一样也成了当时长安街头的一景。

我们知道，长安城自建城之日起，就是四四方方的，因此住在长安城里的男人都长着四四方的脸，以君子自居，女人都是贞女，连乳房都长得四四方方。女人走路都迈着小碎步，低着头，生怕一抬头就会被强奸；君子们从不去公共浴池洗澡，都以包皮过长为荣，公共浴池里聚焦的都是海外来客，有冲动的印度人，大胡子的波斯人，还有动不动就切腹的日本人。这些人在浴池脱得很光，长安城里读过四书五经的君子们就很以为耻，羞与其为伍。